这是罗素《自传》前言
“我为何而生”
三种单纯而强烈的激情支配了我的一生:对爱情的渴望,对知识的追求,对人类苦难催肝裂胆的同情。这些激情像阵阵飓风,反复无常地将我卷袭东西,带向深痛的海洋,推临绝望的深渊。
我寻求爱情,首先是因为它带来狂喜——它是如此令人心醉神迷,我常常会为了这种短暂的欢乐而牺牲余生。我寻求爱情,其次是因为它能孤寂——身临这种难耐的孤寂。一个人战栗的目光会瞥过尘世的边缘,直透那冰冷而不可测的无生命的深渊。我寻求爱情,还因为在爱的结合中,我看到了古今圣贤和诗人在梦想中描绘的天堂的神秘缩影。这正是我追求的境界,虽然它对于人类的生活可能显得过分美妙了,但它却是我最终在爱情中发现的东西。
我以同样的激情追求知识。我想理解人类的心。我想知道星星为什么闪耀。我试图悟出毕达哥拉斯的力量,这力量使得数成为变动不居的世界的本质。在这方面我有所得,但所获并不很多。
爱情和知识,在其最大的可能中,将我引升到天堂。但悲悯之心总是使我回到现实的大地。那些痛苦的呼号在我心中回荡。忍饥挨饿的小孩,被压迫者欺凌的不幸者,被子女视为可厌负担的孤苦无助的老人,以及这整个孤寂、贫穷和痛苦的世界,对于人类生活的理想,不啻是一种嘲讽。我切盼减缓苦难,但我无能为力,同时亦身受其害。
这就是我的一生,我认为我没有白活,倘若上苍赐机会于我,我会欣然照原样再这么活一辈子。
(徐友渔译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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