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/@齐赫看世界
五丁桥横卧在成都的府河上,一头连着金牛区,一头连着青羊区。桥虽然很普通,可背后的故事堪称惊天动地、气吞山河。
“蜀道难,难于上青天......尔来四万八千岁,不与秦塞通人烟”。 这是诗仙李白经过蜀道时留下的长叹。当年李白出川,大概就是从五丁桥一路向北,穿过大巴山,越过秦岭而进入京师长安。他走过的路,就是五丁开的。这条路上的艰难险阻,令他感概万千。也许是感于剑门的一夫当关、万夫莫开,也许是惊叹于太白山上的飞鸟唯有经鸟道才可越过山巅,于是挥毫写下了千古绝唱——《蜀道难》。诗中的 “地崩山摧壮士死,然后天梯石栈相钩连” ,就来源于五丁开山的神话故事。
周显王(公元前369-公元前321在位)时,蜀王的势力就已越过大巴山,进入汉中平原腹地,控制着褒姒故乡的褒斜谷以及汉中的一大片地盘。周显王十三年,也就是公元前356年,秦孝公重用商鞅,颁布《垦草令》,拉开了史称 “商鞅变法” 的革新图强的 历史 大幕。公元前350年,实力日盛的秦国迁都咸阳。之所以选择咸阳作都城,贾谊在《过秦论》的开篇就有一番高屋建瓴的宏论:
要 “囊括四海,并吞八荒” ,首要的就是夺取蜀地。因为秦国虽强,但相比东方诸侯的优势并不太明显。秦国要壮大,非取蜀不可。只有夺取蜀地,秦国才能有强大的后方,才有强大的经济、军事腹地。定都于咸阳,就是为了方便伐蜀。秦孝公的励精图治,商鞅有力的改革举措,使秦国走上了国富民强之路。周显王亲派赐予秦孝公霸主的称号。
公元前337年,十九岁秦惠王即位。秦惠王可谓雄才大略、堪称治国能手,说他是秦国崛起的决定性人物都不为过。他在任上改“侯”为“王”,成为秦国第一王,后来赢政统一天下,号称秦始皇,不知是不是受他的高祖秦惠王的影响。重用张仪,以连横之计破六国合纵之策,取得了军事、外交上的主导权;北伐义渠,西平巴蜀,东出函谷,南下商於,极大地拓展了秦国的战略空间。特别是巧计连环以西平巴蜀,朝着秦国既定的目标,迈出了关键的一步。
相传秦惠王曾在秦岭深山中与狩猎的蜀王相逢。正是这次的无意相逢,坚定了秦惠王谋取蜀地的决心,加速了秦国消灭蜀国的步伐。 人生自有相逢处。 既然是王与王相遇,免不了要相互交流一番,既是观察对手,亦不妨套个近乎,拉近一下关系。当时秦惠王送了一竹匣黄金给蜀王,蜀王也送给秦惠王不少珍宝玩物。可这些珍宝一到秦惠王的手中就即刻化为泥土。秦王大怒,群臣却向他贺喜: 这是上天赠予的,象征着大王将能得到蜀地。
回去之后,秦惠王加紧谋划攻蜀。其实他很清楚,攻蜀最大的障碍,一是交通不便,二是蜀国有五丁力士。相传五丁力士为兄弟五人,个个都有移山之力,能手举万钧。不仅是蜀国的最强战将,也是那个时代的巅峰战力,更是蜀王的依靠。经过反复思量,秦惠王便依据蜀王贪财好色的本性,定下 “金牛计” 、 “美人计” 的连环扣。决意用计让蜀王拓宽蜀道,同时达到折损蜀国顶级战力、消耗蜀国财力之目的。
所谓金牛计,也就是石牛计。秦惠王命人凿了五头石牛,每天夜间在石牛屁股后面摆上一堆金子,谎称石牛是金牛,每日都能屙一堆金子。蜀王上钩,派人向秦国索求,得到应允。随后由五丁力士率队去秦国,将石牛运回成都。五丁力士拖拽石牛成道,这便是著名的古蜀国故道——金牛道。也是今日成都市金牛区名字的源头。
秦惠王为何要诱骗蜀王派五丁力士来秦国运石牛呢?当然不是为了伺机拉拢五丁。其目的应该是在利用五丁运石牛开道的同时,想利用蜀道之险来给五丁造成伤害,甚至殒命。秦国与蜀国之间虽然隔着大巴山、秦岭等高大山脉,但并非没有山道相通,可能只是山道过于狭窄、险峻,人员通过时危险系数太高。要想把这五头石牛运回成都,不仅需要开山拓路;还要面临这条险峻山道中的种种意外,如:坠崖、山洪暴发、山体滑坡、猛兽袭击等等。这应该就是秦惠王的一石双鸟之计。可惜此计只成功了一半,通过运送石牛,道路虽然得到扩宽,但五丁却安然无恙。
五丁力士这种顶级战力,始终是秦惠王的心头之患。于是,“美人计”走上前台。话说蜀王发现金牛只不过是石牛之后,大骂秦惠王,并派人都石牛送还秦国(再一次拓展通道?)。秦惠王迅速派出 “美人计” ,说是送蜀王五个绝色美女,以表歉意。
蜀王本就是好色之徒,况且关中平原的河西之地历来盛产美女。一听说秦国的绝色美人,便两眼放光。于是五丁再次踏上征途。上次赴秦国,他们是为了迎接石牛,虽九死一生,但终不辱使命。这次再赴秦国是为蜀王迎娶美女,幸运之神还能再一次眷顾他们么?
五丁此行前期还算幸运,他们从秦国一路回来,尽管路途险象环生,但还是越过了秦岭,越过了大巴山,翻过了剑门,进入了梓潼地界,再翻过几道相对来说并不太大的山就该进入成都平原了。可幸运之神并没有一直垂怜五丁,危险终究还是来了。迎接秦女的队伍在梓潼地界的山间,遇上了大蛇挡道。五丁与之大战一场,大蛇战败钻入山洞逃亡。五丁气盛,合力抓住大蛇的尾巴,想将蛇拖拽出山洞。五丁之力确实强大,大蛇被一点点地拽出山洞,眼看就要成功,忽然一阵妖风刮来,顿时地裂山崩,五丁和五个美人瞬间被湮没。一座大山,也随之化为五座峰岭。大山因此而分开,蜀地与秦国之间就更方便通行了。正如李白诗中所说: “地崩山摧壮士死,然后天梯石栈相钩连”。 [在此,我们拓展一下思维,进行合理猜想:五丁迎接秦女回成都的途中遇上大蛇,战斗中撕裂大山的可能性并不大,除非是外星人。如果说遇上大地震,把一座大山震垮塌,而变为五座山岭,这种可能性应该更高一点。当然也可能并没有迎接秦女这回事,只是修筑道路,造成塌方或者遇上泥石流而全军覆没。我觉得撇开神话的表象,应该是地质灾害而造成的毁灭性伤亡。]
蜀王听说五个美人遇难之后,亲赴现场,将埋压亡魂的五座山岭命名为五妇岭,并在山顶平石上修建望妇堠、思妻台。《华阳国志•汉中志》(东晋•常璩)说梓潼县: “有五妇山,故蜀五丁士所拽蛇崩山处也”。 后人为纪念五丁,在五妇岭建有五丁祠,五妇岭又被称为五丁山。现五丁祠位于七曲山水观音景区内。
秦蜀之间的道路打开了,蜀国的顶级战力也消亡了,秦惠王取蜀的障碍已全面扫清。于是,公元前316年秦惠王直接发兵,沿着五丁开山拓开的“金牛道”,直扑成都。从此,蜀国的疆土便纳入了秦国的版图。后来,秦惠王的儿子秦昭王派李冰做蜀地太守,这位伟大的古代水利工程专家,建设了中国古代最激动人心的工程——都江堰。从此,成都平原也就成了 “水旱从人、不知 饥馑 ” 的天府之国。骄傲的名号三千年不曾改变的成都,便有了 “水润天府,烟火成都” 之说。更重要的是秦国的综合国力一下子跃越到东土六国之上,在日后秦灭六国的征途中,天府之地源源不断地提供着强大的战争给养与兵源。